1. 姑妈的账
姑妈1979年结婚，介绍人是厂工会主席。用她自己的话说：处了四个月，觉得人老实，就嫁了。
问她将就不将就。她说，那时候谁讲这个？一间房是厂里分的，粮票按人头领。真离了，房子收回，介绍人脸上挂不住，两边单位轮着来谈话。她不是没动过念头，是算过账：忍的代价是天天受气，散的代价是无处可去。
她选了便宜的那个。不是爱情伟大，是那个年代，"散"贵得离谱。
2. 我们的账
四十年后，她侄女三十二岁，谈了五年，上个月分了。
家里人说，太任性，五年都处了。侄女说不任性：房租各付各的，工资各管各的，谁离开谁，也就是搬个家的事。忍的成本没变，还是天天受气；散的成本塌了，从"伤筋动骨"跌成了"换个住址"。
两笔账，隔了四十年，价格差出一个数量级。人做的选择，跟着价格走。
这话听着凉薄，其实最公道。同一份感情，搁在不同的行情里，一个把人留住，一个把人送走——感情没变，变的是留在感情里的难度。
3. 将就不是美德
把上一代的忍叫美德，是把穷当成了觉悟。
他们不是更懂爱，是选项更少。房子、口粮、单位、介绍人，每一样都是拴人的桩。桩多，人就显得稳。那不是婚姻的胜利，是没得选的秩序感。
姑妈后来说过一句：要是那时候有现在这个条件，我未必忍。她不是在否定自己的日子，是承认桩子松了之后，人是会重新站位置的。
4. 不甘心也不是进步
反过来，把这代的说散就散叫进步，一样错。
散的成本低了，不等于人对关系的要求高了，有时候恰恰相反：反正能走，谁还费劲修。东西便宜了，人就不修了。婚姻也一样，越是散得起，越容易在第一次大修面前选择换新。
5. 行情变了
所以两代人互相看不上，其实都看错了对象。
上一代觉得这代任性，这代觉得上一代懦弱，两边骂的都是人，起作用的都是行情。房子、收入、社会眼光、一个人活下去的难度——给"忍"和"散"定价的市场换了，人的选择就跟着换了。
骂人没有用。人对成本的反应，比人对誓言的反应，诚实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