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拖着箱子出来，他已经在车里了，空调开着，副驾上放着那瓶她爱喝的桃子味苏打水。
车刚上辅路，第一个分歧就来了：走高速还是走国道。他想快，四个半小时到；她想看沿途，说这条路两边有油菜花。
最后走了高速。她一路没说话，把座椅放倒睡了两个钟头。
第一天中午，服务区。
菜单上牛肉面三十八一份。他说贵，这个价在市区能吃两碗。她说随便。
他点了两份。她吃了一半，把剩下的推过去：你吃吧。
下午三点到县城。导航把他们导到一条单行道上，倒车倒了六把。她下车看路，他在车里按喇叭。有一个骑电动车的大爷停下来，指了方向，用方言说了三句，她点头说谢谢，其实没听懂。
第二天，民宿。
房间和照片不一样，窗外不是山，是隔壁家的墙，墙上挂着两个空调外机。
她想换。他说都付了，住一晚再看看。
这一晚住了三晚。第二晚她洗完澡发现毛巾是潮的，拿到阳台去晾。第三晚她学会了自己带吹风机。
第三天，景区门口。
排队四十分钟。前面是一车旅行团，小旗子举得老高。
他开始刷手机。她开始算时间：几点进、几点出、几点赶下一个点、晚饭前能不能回。
她算得很快，也很准。他抬头说了一句：出来玩还掐表。
她没吭声。这句话她记住了。
第四天，下雨。
原计划全部作废。这是旅行里的一道坎。
有人下雨就找备选：博物馆、菜市场、老茶馆、商场里的电影院。有人下雨就躺下：反正计划没了。
他是前者。她躺在被子里刷剧，说明天再去也行。
他把伞撑起来，一个人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带了一份当地人吃的糯米饭，用塑料袋装着，还热。
她吃了半份，说挺好吃。他说我排了二十分钟。
第五天，好了。
太阳出来，景区里的人比昨天多一倍。她兴致上来了，说多拍几张。他给她拍了四十多张，每一张她都说不行。
第七张的时候他有点烦，说你自己拍。她愣了一下，把手机接过去，说行。
后来照片里全是她一个人的，角度都差不多，背景都是那块石头。
第六天，晚上十点，为了一顿饭吵架。
她想吃路边那家本地小吃，桌子摆到马路边上，塑料凳。他胃不舒服，想喝粥。
最后喝了粥。粥店有空调，很干净，也很安静。
她说明天我自己去。他说好。
第二天她真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个打包盒，一份给她自己，一份给他，是他能吃的清汤粉。
第七天，回程。
飞机延误三小时。两个人坐在登机口的连排椅上，各自刷手机，中间隔着一个放行李的空位。
广播第二次说抱歉的时候，她开口了：其实这几天挺好的。
他说：嗯。
然后就登机了。
回来以后有人问这趟怎么样。
她说挺好的，就是累。
七天，两个人一起做过的决定大概有上百个：走哪条路、几点起、吃什么、住哪间、要不要买票、雨伞带不带、这个景点值不值得进。
平常一周里，需要两个人共同拍板的事，不超过五件。
所以旅行不制造问题。它只是把三年的排期，压进了七天。
回来还能一起商量下一次去哪的，多半能过。
回来只想各自安静一个月的，也不是不行，只是提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