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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ding评论文章]中国社会下行期的农民工:未来社会风险的重要来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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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2026-07-09 17:37:05

翻开任何一部中国王朝兴亡史,几乎都能在某个转折点找到同一个词;流民。秦末陈胜吴广,九百个被征发戍边、却因大雨误期而必死无疑的农夫,在大泽乡揭竿而起,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东汉末年,土地兼并到了尽头,数十万走投无路的农民裹着黄巾,喊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唐末黄巢,率领的也不是什么正规军,而是私盐贩子和流亡的饥民,一路从山东杀到长安,史书用"人饥流亡"四个字轻描淡写地带过,背后是整个华北成片的荒村。明末更不必说,李自成本是驿卒,失业之后加入流民大军,张献忠本是边兵,兵变之后裹挟饥民转战数省,两人的队伍滚雪球一样从几百人变成几十万人,滚到最后,滚塌了整个大明王朝。而滚雪球的燃料,从来不是什么意识形态,只是活不下去的人。

历史学家早就总结过一条近乎冷酷的规律:中国历史上几乎每一次改朝换代前夜,都会出现同一种征兆,大批脱离了土地、脱离了宗族、脱离了任何稳定生计的人口,在王朝的躯体里游荡。他们不种地,不纳税,不在任何户籍册上被稳定地记录,官府找不到他们,他们也不再指望官府。这群人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流民。王朝承平的时候,流民是治安问题;王朝衰败的时候,流民就是王朝的掘墓人。顾炎武写"生民之戚戚",黄宗羲写"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讲的都是同一件事:当一个庞大人口既无法在土地上扎根,又无法在体制内找到位置的时候,他们迟早会变成体制自己都无法解释、无法安抚、也无法弹压干净的力量。

今天,中国有三亿零一百万人,官方给他们起的名字叫"农民工"。这个称呼本身就很微妙,农民,说明他们的户籍、身份、退路都还锚定在乡土;工,说明他们的生活、劳动、债务全都发生在城市。半个身份在土地上,半个身份在流水线和外卖箱里,这种悬浮状态,和一千年前那些既离开了村庄、又没有真正被城池接纳的流民,在结构上几乎是同一件事,只是这一次,流民不再啸聚山林打家劫舍,而是骑着电动车在写字楼下等单,或者蹲在讨薪的政府大楼门口,或者,像2024年那样,直接把一辆越野车开进了健身的人群里。

历史从不会真的重演,但它会押着同样的韵脚往前走。这一次,土地兼并变成了房地产和土地财政,戍边徭役变成了讨不回的工资和还不完的房贷,宗族庇护的瓦解变成了六千多万留守儿童和留守老人隔着一整代人的空缺,而"官逼民反"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未必再需要一场大旱或一次苛税,一张拿不到的毕业证,一场谈崩的离婚财产分割,就足够让某个具体的人,选择把整个陌生的社会当成复仇对象。中央政法委已经在部署"大数据预警",这本身就说明,体制自己也嗅到了空气里那股千年来反复出现过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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