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小学时,老师为激发学生对历史的兴趣,就让大家用姓氏溯源历史名人,姓李的说自己是李世民的后代,姓刘的说自己可能就是刘邦的后裔。我姓张,虽然有张飞,张良、张居正什么的,但都是臣子,感觉矮人一截,这还不是最惨的,有个姓蒋的同学一直不敢开口......我们小小年纪没有什么历史知识,但也要与正面、伟大的人物相关联,这样自己就好像也跟着伟大了起来。
很多大人物并非正面,比如李世民杀了哥哥,刘邦杀了韩信,道德总是有亏,但人们无比崇拜帝王,就说他们是不得已而为之,是对方太过分了才动手的,这样就算彰显了帝王的仁。人们不是用知识修正观念,而是用观念筛选和重塑知识,正如克罗齐说,“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因为我们总是根据当下的现实需求去理解、阐释历史。就这样一直进化到,根据需要来发明历史,比如“西方科学是从永乐大典里面抄来的”......
大概,国人都有一种“祖上阔过”的情结,《阿Q正传》里,阿Q和别人口角时,时不时就说:“我们先前比你阔的多啦!你算是什么东西”.......有人说,民族主义,就是对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感到无比自豪。我觉得这话有点缺陷,因为自豪感必须有一个对立面才能更完美,为了更好地证明伟大,还必须有别人的卑劣,比如清朝厉害,但有帝国主义的打击,明朝伟大,但迎来了满洲蛮夷的破坏......但咱们经常喜欢说,“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吗,怎么明朝失败了就骂清朝呢,这不是双标吗?
本质上,这种叙事是一种心理按摩,月薪三千的底层打工人,一想到老祖宗并不存在的那些辉煌,能骄傲的挺起胸膛。我觉得明朝比清朝要好,好在好在它更适合这个叙事,一是更遥远,细节更模糊,任人涂抹;二是汉人政权,身份纯粹,方便把落后推给满洲人......除此之外,中国王朝并没有本质的不同,改朝换代无非是金銮殿上换个新主人,普通人仍然是奴隶般的日子。
朱元璋曾经也做流民,当皇帝后,下令“逸夫处死”,重点防范流民,并要人们互相监督和告发;在北伐时称呼蒙元为鞑虏,当皇帝后,他却要跪拜忽必烈,还请进了帝王庙,可能是体验到了用权力杀人的快感,理解了忽必烈;朱元璋酷爱剥皮,发明了“剥皮揎草”,鲁迅曾评价,“大明一朝,以剥皮始,以剥皮终,可谓始终不变”.......辩证唯物主义说,事物发展是螺旋上升的,我觉得历代王朝负责的主要是螺旋。
时至今日,国人总是执着于找一个时代,汉朝、唐朝、明朝......靠想象它的强大,来领取自己的精神分红。至于在那个时代,自己会不会是奴才,竟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仿佛自己奴才的命运无法挣脱,最要紧的是当一个盛世奴才,自认为盛世奴才比衰世的奴才更幸福,就是不敢想象:批量生产顺从奴才的时代,就不配叫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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