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判断一个人的社会阶层?那就看他隐私意识的强弱,举个经历过的例子,好久以前有一次家里煤气炉改装,不能用。刚好碰上要煎中药,于是到楼下一朋友家中煎药。
同事家里那天只有保姆在,她事先和保姆说好了,给我开门进去。整个煎药过程大概要半个钟头,我想半个钟头和一个陌生人说些什么呢?随后一切证明我的顾虑完全多余。
我先打开药包,把小袋药一袋袋拆出来。保姆过来帮忙,她说“我以前也经常上山采药,认得一些。我现在来猜猜,看认得几昧药”。我每拆一小袋,她就说药名,居然猜中五六昧。把药放到炉子上后,我就坐下来等,保姆开始擦桌子。
我问保姆每天家务怎么安排,她就告诉我具体做哪些事情,一点都没有初次认识的那种拘束。半个钟头滔滔不绝的叙述中,她讲了很多事情。比如她为什么出来做保姆,家里出了什么问题,她和丈夫儿子的关系状况;我的同事吝啬,大冬天她想用热水洗衣服得不到允许;她去医院看病医生开错药结果吃出问题了,我的同事也不帮她讨说法;同事的小孩学业负担太重,每天书包比石头还重,她很担忧。我曾听同事夸她炒菜味道不错,问她炒菜的事,她就告诉我她曾经外出在餐馆打工的经历,听起来颇为坎坷。
药煎好了晾在一边,我也差不多要走了。我问她上午家务忙完了,下午干什么。她兴致勃勃,说她要出去看龙舟赛。我很惊讶,心想:贫苦的生活之下还有一颗热爱生活的心啊!她看我不解的表情,解释道:在老家她每年都要去看的,他们还有花鼓戏,年轻时她都会参加群演。然后,比划了几个舞蹈动作给我看。我感觉她很乐观。
后来我接触几个做钟点工的阿姨、上门装修的大叔,基本都是这样,只要开了聊天的头,半个钟头之内你可以给他们填履历表了。当然,再谈下去,他们可能也要问你了。他们对他人隐私的尊重程度也很低。
我开始觉得有些奇怪,按说底层安全感更低,自我暴露应该更少,为什么事实相反呢?后来看了再跟一位体制内前辈闲聊的过程中,大概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底层的人生活压力大,机会少,冒险是生存常态,导致风险感较低。他们经常要解决生活困难,社交节奏必须快速直接,重视短期互助。为获取即时利益(如免费服务、社会福利或社交支持),可能更事实上,换取社交圈的情感支持确实需要暴露生活细节。因此在交往中,倾向于快速自我暴露,隐私这种抽象权利就不再考虑太多。另外,由于社交技巧的缺乏,社交面具:使用少,表现更真实直接,也只有这样才能和人快速建立即时的情感连接。
如果像中上阶层一样,谨慎克制,保持情感距离,很难获得同情和帮助,其实反而不利于生存。
对他们来说,个人信息和形象的管理,更多时候是多余的,因为本身没有什么可被人利用的价值,真的不用想那么复杂。外形打扮,什么处境都一目了然了,反正也遮不住。
如果一个人,和人交流中对个人信息选择性透露,比如不轻易谈论自己的家庭、财务状况、健康问题、个人经历等私人信息。或控制话语权:不随意表达情绪或立场,即使在表面上友好、开放,也有一种距离感,那基本不会是底层。
我们经常在媒体看到:一个人如果遭遇大病或绝症,如果他是个有单位的人,一般会在身边捐款活动。但就我听到过的几个例子,都是中产的人,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救助,因为要牺牲自己的部分隐私,有的人甚至连单位派人去探望都拒绝。除了知道病名,其他人啥都不清楚。很多文学作品里会凸显底层人士的形象就是真实淳朴直接粗犷,原因就是他们隐私权意识较淡,一接触很容易了解他们的个人信息和情绪感受。从某个角度上讲,也是一种适应环境的生存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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