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到《外交事务》上的一篇文章，题目是《长美国世纪的结束》，作者是罗伯特·O·基欧汉 和 约瑟夫·S·奈。不管这个判断是否成立，这个问题是许多人都关心的大问题。

借这个机会，也把我对这个问题的看法整理一下。如何看美国是否会衰落的问题？

2021年1月16日，我发表了《用最简单的方式谈美国会否衰落问题》一文，提出如何对这个问题进行思考和讨论，决定美国是否会衰落的最主要因素是什么？

文章说：美国会不会由此走上衰落之路？取决于两个因素，一个是其创新能力能不能持续，二是能不能通过制度创新容纳内部的张力。前者是在短期的意义上，后者是在长期的意义上。换言之，美国会不会衰落，在短期看创新能力，在长期看是否能通过制度创新解决内部的张力，也就是社会撕裂与整合的问题。

当时得出的结论是：从短期看，美国的这种原创能力，看不出有枯竭的可能。因此，在短期意义上断定美国会衰落，是不现实的。从长期看，美国正在经历深层的危机，这就是人口构成的变化，以及由此导致的根基的动摇。而且，解决这个危机的窗口期在时间的意义上已经极为有限。

大约七八年前，在和朋友聊天的时候，我就曾经讲到过一个预感：西方面临的绿色威胁，特别是白左们在这方面的作为，弄不好会逼出一个法西斯来。衰落：开始在从权威到权力的意义上显现特朗普及其右翼民粹主义的上台，在很大程度上就是美国社会深层问题的反激。

问题是，右翼民粹主义会使美国再次伟大，还是会使衰落提前到来？2025年3月1日，我又发表了《白宫吵架：也许象征的是美国正在经历从权威到权力意义上的衰落》一文。文章首先区别了韦伯意义上的权力与权威：所谓权威，是指一种被认可和接受的权力，即行动者基于对特定规范和秩序的合法性信仰，而自愿服从另一个人或一个主体的意志。即人们通常说的软实力。而权力则是指一个行动者能够不顾他人的反对，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他人的能力。

权力的本质在于其强制性，它不依赖于他人的同意。这篇文章想说明的是，白宫争吵的那一幕，就是美国从一种权威衰落为一种权力的象征。而其后发生的种种，都无数次重复着这种变化。文章说：我只想说，这件事情表明的是，一种从让人们心服口服的权威到只能靠挥舞拳头的权力的演变。

这种演变体现的是一种衰落： 一种从权威到权力意义上的衰落。但愿这种衰落持续的时间只有四年。文章特别强调了盟友对美国（特朗普政府）信任的丧失：信任的缺失是可怕的。

一个国家，无论在实力上如何强大，如果失去了主持正义的道义制高点，如果盟友已经觉得你不再可以信任，如果人们觉得失去了服从你的理由，你可以依靠的，也就只剩那点可怜的实力了。

信任缺失的结果，是联盟的解体。于是，欧洲发出了这样的声音：自由世界，需要一位新领导人。美国的世纪真的会结束吗？上面是我这几年对这个问题的一些思考，现在回过头再说前面那篇《长美国世纪的结束》。老实说，这篇文章的主要内容，并没有超出我前面的那些思考。但其中的一些话题，还是给了我们对一些问题进行讨论的机会。

我们先看看这篇文章的基本观点：他通过炫耀美国的硬实力开始了第二任期。但在他为了让美国更加强大而进行的反复无常且误导的努力中，特朗普可能使美国的统治时期——美国出版商亨利·卢斯首次称之为“美国世纪”——以不光彩的方式结束。文章说，在过去80年里，美国积累了软实力，基于吸引力而非胁迫或成本的强加。

特朗普当前外交政策的继续将削弱美国，并加速自二战以来为许多国家服务——尤其是美国——的国际秩序的侵蚀。特朗普政府忽略了权力的一个主要维度。权力是让他人做你想做的事情的能力。这一目标可以通过胁迫、支付或吸引力来实现。前两者是硬实力；第三个是软实力。短期内，硬实力通常胜过软实力，但长期来看，软实力往往占上风。人们认为约瑟夫·斯大林曾 嘲讽地问道：“教皇有多少师？”但苏联早已不复存在， 而教廷依然存在。 

这里需要做一个说明。大家都熟悉的软实力这个概念，就是约瑟夫・奈在1990年提出来的。他将软实力定义为一种 “不以武力胁迫他国，而是通过吸引与说服来影响他国的能力”，并指出软实力来源于一个国家的文化吸引力、政治价值观及外交政策的正当性等因素。

这篇文章的核心观点，是从软实力的角度回答美国的世纪会否结束的问题。作者说，特朗普似乎异常致力于胁迫和行使美国硬实力但他似 乎不理解软实力或其在外交政策中的角色。长期来看，这是一个失败的策略。美国的世纪是否正在终结？这个问题现在回答起来可能为时尚早，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在考察未来美国在世界中的地位与作用时，软实力、信任、盟友，将会是非常重要的几个概念。